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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后少年|中国大案纪实:疯狂的“垃圾”——兰州系列杀人案侦破纪实

admin 综艺节目 2020-11-07 12:11:14 63 0

90后少年

一、两起离奇的失踪案

2005年11月15日下午5点多钟,兰州市公安局安宁公安分局刑侦大队驻十里店派出所里,民警正接待一位乡下人打扮、神色黯然的老者。据报案者说,他的儿子叫于东,在他给儿子汇了1 万元钱后,儿子就不见了,之后怎么也联系不上,单位上也找不见人。他担心儿子遇到了坏人,求民警给查一下。

安宁分局刑侦大队调查后决定立案侦查。两个多月之后,即2006年正月初三,失踪人于东的尸体在黄河对岸西固一偏僻的消防井里被发现。

就在西固公安分局将此命案立案侦查之际,他们又接到一中年妇女陈桃的报案:她丈夫刘成午夜出门之后,再也没有回来,请求警察帮助查寻。急于想要一个结果的陈桃,在跑完分局、市局之后,又拿着材料直接跑到甘肃省公安厅,找到刑侦总队,一半算是报案、一半算是上访。

也是凑巧,陈桃赶到省公安厅刑侦总队时,恰好遇到那个在安宁失踪遇害后被抛尸西固的于东的父亲,也抱着一大摞材料在这儿上访,目的就是催促警方加快办案速度,弄清他那个大学生儿子到底上哪里去了。

省厅刑侦总队副总队长孟好宏热情接待了这两位上访人员,他没有将这两起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案件截然分开,而是联系到一起,立即批示兰州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对这两起案件、特别是近期全市失踪人员做一个调查,并交待在条件成熟的情况下可并案侦查。

二、一个叫丁堡的唯一见证人

省公安厅刑侦总队的批示,很快被送到兰州市公安局主管刑侦工作的副局长胡义(现为甘肃省公安厅刑侦总队总队长)、刑侦支队支队长胡静汉的手上,两位领导立即指派刑侦支队副支队长周建、重案大队大队长李斌、教导员卫周红随同省公安厅刑侦总队副总队长孟好宏带领的省、市联合调研组,赶往西固分局,就于东被害案、刘成失踪案进行调研。

在孟好宏、周建一行来到西固公安分局之前,其时西固分局已对刘成失踪案开展了调查。

西固公安分局对刘成失踪案颇为重视,因那个安宁失踪、抛尸西固的于东被害案件,困在他们手中无法突破,鉴于刘成失踪前后所留下来的一些线索与于东遇害案有相似之处,便指望在此人失踪的调查中能有所突破。


侦查员从刘成失踪前所接到的一个电话和银行卡两个切入点入手,派出两个工作小组,同时进行调查。侦查员查到了一部神州行电话,这部电话从5月20日开通,到6月9日停止使用。在不多的几个电话中,有两个电话引起了他们的注意:一个是失踪人刘成,另一个人叫丁堡。

刘成不知身处何方,所以,当丁堡的电话一打通,他们便欣喜若狂,马上驱车找到这个丁堡。丁堡三十来岁,在企业从事保卫工作,多少与公安工作搭了点界,见急匆匆地来了一群警察,知道一定有事,可能是一桩不小的事,心下暗自检点了一遍自己近日来的行为,也没有找出什么值得公安机关如此大动干戈的事来,便坦然地接待了西固刑警的询问。


待他听到是在6月初与一部神州行通过话,让他说说他和这部电话的主人的关系时,心下紧张:怎么?小月出事了?

没有,确切地说,我们还没有找到这部电话的主人,因为有你的通话记录,所以来了解一下你们的交往情况。

丁堡稍放心地说,说实话,我们还谈不上真正的交往。也就前几天和她见过一次面。小月三十来岁,和我年龄相仿,是在网上聊天时认识的。只知道她的网名叫小月,聊得高兴了,便想见见面。我是单身,自我感觉不错,高不成低不就,拖到现在,已是大龄青年。到这年龄了,玩腻了,疯够了,还真的想找个理想中的女人成家过日子,没事了就泡在网上,指望有朝一日能遇着个红颜知己。

我和小月聊得很投机,我觉得这个女人生活阅历丰富、善解人意,和自己心中的择偶标准暗暗吻合,便有意和她交往。

我们互看过视频,双方对对方的长相都还满意,便打电话约定见面,地点是七里河的小西湖公园。

那天下午,我们准时在小西湖公园见了面,见面时我还是以她的网名称呼她小月。在公园的一个茶座上,我们聊了两个多小时,谈得挺开心,并约定以后有时间再约。之后我把她送上一辆公共汽车,她向东我向西,便分手了。

请你把小月的长相、衣着打扮描述一下。

小月个子在一米六八到一米七之间,五官周正,很大气,是那种人们常说的耐看的女人。留着长发,没烫,但染了色,染了其中的一部分,是那种很顺眼的亚麻色。她穿着一身白色的衣裙,质地中档,看上去清清爽爽的,给人一种很舒服的感觉。

以你的经验,能听出她是哪个地方的口音吗?

说的是普通话,多少带一点东北口音,应该就是我们常说的企业普通话。

你再仔细想想,还有什么特征,长相上、口音上?

丁堡沉默了一会儿:初次见面,坐着喝茶聊天,兴致挺高的,也不能瞅住人死盯,你们说呢?那样好像有失礼貌吧。小月在笑的时候,会露出一个尖尖的虎牙。不知算不算是她的一个特色。毕竟我们只有一面之交,都客客气气,放不开,也没有谈到什么实质性的问题……

麻烦你再仔细地想想,想起来告诉我们,估计我们还会麻烦你的。打扰你了。

不必客气,这是我应尽的义务。

警察临走前,丁堡犹犹豫豫地问:不知我能不能打听一下,这个小月遇到什么麻烦事了?

能告诉你的是我们也才刚刚开始调查,还没有个眉目,你是我们调查到的第一个对象,现在下结论还为时过早。望着已越走越远、消失在楼梯拐角处的几位刑警的背影,这位心地善良、行为检点的大厂保卫干部在心里默默祷告:老天保佑,但愿小月不要遇到什么大事情才好。

小月的花容月貌、言谈举止给这位大龄青年留下了良好的印象,正想着忙过这两天有时间再约她出来聊聊,以进一步联络联络感情,加深加深印象——谁知自己还没有忙完,佳人没有约上,倒把专管案子的警察等上门来了。

丁堡也只有苦笑的份儿了:看来只能听天由命了……

此时感叹自己婚姻多舛的丁堡,如果知道自己一度动心倾情的那个女人是个黑恶团伙的骨干分子,她接触他的目的就是为了夺他性命,劫他钱财……他又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呢?

在魂飞魄散之时,那该是怎样的一种庆幸:天啊……也不知是不是祖上积下的阴德,先人烧下的高香,只让我从地狱边上走了一遭……后来的事实证明,丁堡的侥幸,靠的不是祖上的阴德,而是自己的阳德。

如果他在约会小月时有什么轻浮的言词、不轨的举动,他付出的代价就将是身家性命都不保的后果。

也正是因此,丁堡成了此案唯一见过犯罪嫌疑人的目击证人,为捣毁这个凶恶阴险的犯罪团伙提供了最关键的突破点。

另一个侦查组根据陈桃提供的银行卡卡号,开展了系列调查,查到6月9日早上9时银行一上班,有一男一女持这张卡在工人文化宫、南关什字工商银行的营业点从柜台上分别取走了12000元。侦查员提取了取款人留在银行的取款单,此单为那名女涉案人填写,留下的姓名为陈桃。调取银行的录像资料显示,男子粗壮、女子高挑,面目上都做了伪装。

此卡还于当日下午3点多,被人在白银铜城商厦自动取款机上取走余下的3500元。银行资料显示,依然是这一对男女。

通过比对于东遇害案所提取的银行录像资料,案件中出现的那个粗壮的中年男子,基本确定就是在刘成失踪案中出现的同一个人。

西固分局的刑警根据这一线索,派员前往白银。在白银警方的配合下,进一步开展调查,指望有所突破。

在兰州、白银两地奔走数日的西固刑警,在做了大量调查访问工作之后,却始终没有突破。案件的调查跟安宁分局的境遇一样,陷于困境之中。刑侦精英们无不心下焦虑:谁敢保证饥饿的狼就不会再去吃羊呢?

三、代号“609”

在调研工作中对两案的案情有了初步了解的李斌,知道这是两碗夹生饭,而刑警搞案子最忌讳、最不情愿的就是搞这种别人搞了一半却搞不下去的夹生饭。

侦查破案,讲究的是第一时间赶到第一现场,调查第一个目击者、知情人,掌握第一手资料,才能快速作出反应,攻破案件,抓获罪犯。一旦时过境迁,现场被破坏了,目击者、知情人不知去向,就会给侦查破案带来意想不到的困难。

正当李斌忙得焦头烂额之时,副大队长张金刚恰到好处地从沈阳中国刑事警察学院一个短期培训班赶了回来。在培训期间,张金刚刚好遇上了同来学习的西固公安分局刑侦大队大队长邸维峰,两人就西固接手的这两起疑难案件进行过仔细的研究、商讨,并对一些细节、疑难点作了分析,安宁于东被杀案已经定性;西固刘成失踪案,根据掌握的情况,基本推定已经遇害。

真是在哪座码头上,操哪个方向的心。沈阳短训班上张金刚对这两起疑案的用心,没想到不久之后便派上了用场。在没接手这两起案件之前,他已熟悉了案情。与其说是巧合,还不如说是刑警的天性和本能使然。

从案子移交到一大队之日起,主管一大队的副支队长周建就几乎没有在自己办公室里待过,时时和李斌他们泡在一块儿商量案情或是奔走在调查现场。

支队长胡静汉已五十多岁,在刑侦战线上几乎干了一辈子,李斌他们尊称他为前辈。他时不时地下来坐坐,不多说话,只是听着,即使在案件的关键时期,也就这么一句:“李斌,有把握吗?”

就这一句,李斌便已是战战兢兢了,生怕自己的弟兄们有一个闪失、出半点差错,因而失去了方向,白费了心血。

主帅的重视是好事,更是压力。压力如同一条鞭子,驱赶着周建、李斌、张金刚这群参战刑警。他们一个个如同被抽打着的陀螺一般,疯狂地旋转着。

在吃透安宁、西固战友前期大量调查所搜集到的情况、证据后,他们通过综合分析安宁于东被杀案、西固刘成失踪案两起案件多个案点的相同或相似之处,决定并案侦查,并将此决定上报省公安厅刑侦总队及李宗锋副厅长。

李宗锋当即批准了市局刑侦支队要求并案侦查的报告,代号“6.09”。

四、记忆碎片中的蛛丝马迹

专案组的侦查员张金刚,聚神凝力将此案的突破点锁定在那个与女犯罪嫌疑人有过一面之交的丁堡身上。此人是经警方调查与这个犯罪团伙成员——很可能是一名重要成员有过正面接触的唯一一位幸存者。

紧盯住丁堡不敢放松的张金刚,每次跟丁堡打交道,事前都做了充分的准备,如同一个手握刻刀的雕刻工,面对刀下的玉石,生怕一个不小心,一刀下去,咔嚓一声,前功尽弃。

一名优秀的刑警,不仅需要敏捷的思维、超群的智慧、吃苦耐劳的韧劲,还要有宽广的胸怀,一颗能忍辱负重的仁义之心。有时候,为了一条线索,你就得低三下四地去求,忍着白眼,受着冤枉气,好像是你个人的事,欠着他的一样。寻找证据、询问证人、总是一副大爷的嘴脸,那是影视剧里的警察形象。现实生活中有没有?有,但不多。

为了从那个唯一的证人嘴里抠出点有价值的信息,张金刚便一遍又一遍地与丁堡联系,将自己的侦查思路尽量地朝丁堡所佐证的那个方向、那个人物、那个网络靠近一些、更近一些……

张金刚以一个平常人的心态去理解一个证人的烦恼、苦闷与愤怒,让对方理解,他们的这种做法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为的是工作,为的是破案,更为的是拯救一个人、甚至是一群人的生命……

佛曰: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如果因你提供的线索,能救一个人、甚至一群人的生命,那造下的是多少级浮屠?就算只有你的一半、甚至三分之一的功劳,那你在佛家的功劳簿上,因为此事也已经记下了功德无量的一笔。

这句半玩笑、半认真的话,让对方因纠缠不休而早已升腾而起的怒火,苦笑之间便悄然散去:就当你说的真有这么回事吧,就算是为自己积一回德吧。知道张金刚“放不过”自己的丁堡,便认真地配合起来:你说啥就是啥,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你榨不干我的最后一滴油,是不会放过我的。

知我者,老丁也。

你来我往之间,隔阂消除了,篱笆撤掉了,交流顺畅了,警察与证人便成了可以随时拨打电话的朋友。

是朋友,不敢说有求必应,但打个电话、问个事情还是可以的。

为了能将他所需要的情况挖掘到点滴不漏,张金刚的电话从兰州一直追打到去北京学习的丁堡。长途电话的耗资过多,丁堡有时会将电话暂时停掉或者关机,所以,每次通话之前,张金刚便赶紧跑到邮局,掏腰包先把丁堡的电话费交足了再说。好生感动的丁堡不能不好好配合。这就是张金刚的厉害之处,也是他的过人之处。

也许,正是因为比其他人多出的一点点不肯罢休的劲头,那个同丁堡约会、自称“小月”的女子的轮廓,在张金刚的脑海中一点一点地被刻画了出来,并且越发地清晰起来:个子高挑、长发飘飘、修饰精心、五官周正,眉眼之中三分妩媚、三分孤冷、三分酷傲,还有一分鬼魅魔怪的阴森残酷;混迹江湖日久、引诱男人的手段纯熟,很可能受过我执法机关的打击;感情复杂多变,遭受过挫折甚至折磨,虽身陷魔窟,仍保留着几分自尊还有一丝未泯灭的良知……

正是张金刚的执著、真诚,敲开了丁堡记忆深处的黑洞,一束亮光点燃了那已经丢失的细节:对了,我想起来了。那天,那个和我在西湖公园见面的女人所持的是一部联想牌的手机,那种牌子的手机的型号和我单位的一位同事一样。

张金刚像一位在迷雾茫茫之中急着寻找出路的行者,刚走到崖边,突然,云雾裂开一角,闪出一条路来,怎不让他欣喜异常,怎不让他紧揪住不放……

赶快查这种牌子、这种型号的手机。

根据前期调查掌握的情况,李斌、张金刚便将查证、落实的主要区域圈定在兰州、白银一线。

他们的侦查依据是,购买手机的机主,大都会考虑到售后服务、维修等关系到切身利益的因素,很少会在远离居住地很远的地方购买此类消费品,女性消费者更是如此。当然,这是大部分消费者的心理,例外者也有。

调查工作只能先常规,后例外。兰州的调查工作很快有了结果,张金刚便将调查的线索向兰州的邻城白银方向延伸……

白银,在张金刚的侦查网络上,是个白光银点频闪的地方。

在对丁堡无数次的询问之后,那个网聊后约丁堡出来,因为动了恻隐之心而放了丁堡一马的神秘女人,在口音、身高、言谈举止、衣着发型、习惯手势等方面反复地被研究、琢磨、修补之后,便有了一个较为完整的女人形象,此人便是警方需要捕捉的那个黑恶犯罪团伙的一员。找到了这个人,就算是找到了那个阴森魔洞的洞口。这个神秘女人对这位旨在破获此案的刑警来说是何等的重要。

一个人在做一桩事之后努力消除痕迹是有可能的,但要想在每桩事后都消除干净自己留下的痕迹,则几乎不可能。如果你那样去做,就是大脑神经出了问题,最后把你自己烦死、折磨死。张金刚查向白银,用他的话来说也只是抱着一线希望,去做了百分之百的努力,而这一努力,一旦成功就会成就百分之百的希望。那百分之一的希望的基础是在白银有这种型号的机子销售。

张金刚带着一线希望驱车赶到白银,先和白银市公安局刑侦支队三大队副大队长吴新福、段建新取得了联系,他相信在这两位对白银社情民情了如指掌的老刑警的帮助下,案情一定会取得突破进展。

老朋友见面,自是非常热情,在听了张金刚的案情介绍后,他们当即表示全力配合,能在白银找得到的情况、线索绝对不会从他们的手中滑脱。


顺着手机的线索,他们来到了白银市最大的手机批发销售市场,果然在这儿找到了联想手机的批发、销售、维修专卖点。


专卖店的门脸很大,一看就是大公司的气派。接待他们的部门经理是个外地人,听到这三位警察的来意后,挤出的笑容中漂浮着的是一脸的难色:哎呀呀……你们说的那种型号的手机,我们早已撤出柜台了。我这里的促销小姐,也是三天一走、两天一换的,干的时间最长的也不过两三个月……我很愿意帮忙,但结果很可能是一点忙也没能帮上,对这点还请诸位警官多多原谅……

那意思很明白,到我这儿很可能是白跑一趟,不要再磨蹭了,还是趁早走人了事吧。

张金刚一行从兰州驱车赶到白银,又专门请来两个当地的同行前来助阵,为的就是想并且是非常想从这儿找到他所需要的关于那部手机的线索,哪怕是点滴。

抱着这么大的期望值,岂是你的一两句话就能打发走的?

人走了,那顾客留下的单据、凭证该不会带走吧,应该还在你这儿留着吧。

那也不一定。一般的保修卡,我这里只保留三个月,根据情况,要么上交兰州的分公司,要么就地销毁。

有没有第三种情况出现?

那就说不上了。

经理看见这几个警察不是三两句话、翻翻白眼就能打发走的,便指着布置得琳琅满目的柜台说:警官先生,那就请进来说话,你们需要啥,自己直接找就是……

张金刚三人进到柜台里面,一个个如同饕餮之徒,恨不得将能找到手的单据全都装在自己的脑袋里。三个人对那些放在面上的单据过了一遍之后,便满屋子寻找下一个目标:还有没有更早一些,甚至是去年、前年的?

哎呀……不大可能啊……如果有,也就是零散的几张,匆忙之中漏报的。

在哪儿?赶快找出来。

一个大纸箱被从柜子的顶上搬了下来:就在这里面,能不能找出你们需要的,就看你们的运气怎样了。

我相信老天会给我们好运气的。

从箱子上所落的灰尘来看,这个箱子是有些时间了。张金刚所要寻找的那张单据就是有些时间的那种,看着这满是尘土的箱子,他一阵激动,怀着满腔的希望,他顾不得开箱时飞扬的灰尘,对着那一箱子的保修单,仔仔细细地翻看了起来。


在他的心里,充满着一个信念:他所需要的证据与线索一定会在他苦苦追寻的这条道路上被他亲手捕捉到。那一箱形同废纸的保修单,在此时的张金刚眼中,便如同一堆蕴藏着宝玉的矿石,他怀着满腔的热情把手伸下去,捡起来,再伸下去,再捡起来……


在他这个动作来回多次之后,终于停了下来,一张保修单上的签名,让他从头到脚都有种触电的感觉,如同淘宝者历经艰辛一刨开去,一块宝石赫然在目一样,他顿时双目发光、欷歔不已:苍天啊,你终不负苦心人啊。

这张保修单上留下的字迹和他熟记在心的此案嫌疑人在银行取款单上的签名吻合。他强压住自己内心的激动,反复核对那一笔一画,明确无误后,


长叹了一口气:没错,就是它了。


没错,就是它。就是他往返兰州白银多次,苦苦要寻找的那个神秘的约会人留下的字迹。这张单据最起码与那个神秘女人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十分谨慎的张金刚再次从公文包中抽出另一份证据,那是 6月9日西固刘成失踪案中,从工人文化宫、南关什子工商银行的营业柜台上,所提取到的用刘成妻子陈桃的工行牡丹卡取走12000元的赃款时,女涉案人当时留下的笔迹。经他一笔一画地核对之后,张金刚抬起头来,对两位白银的搭档露出暖暖的笑意……

五、手机保修单上勾勒出来的女人

在这张保修单上,手工填写着机主谭力宏的名字。谭力宏,女性,白银市人,购机时间是2005年的10月份,此时正是兰州安宁于东失踪后的不久。

在保修单上还留有谭力宏的身份证号码和手机号码。

张金刚、段建新、吴新福如获至宝一般拿着保修单驱车赶回白银市局,立即上网查询重大嫌疑人谭力宏。

随着手指在电脑键盘上的敲动以及姓名、身份证号码的输入,有关这个人的基本信息马上从电脑屏幕上跳了出来:谭力宏,女,1970年出生,现年三十六岁,家住白银市白银区友谊路,并附有此人的照片。

张金刚盯住这份资料上的人头照,仔细地、一点一点地和自己心目中早已勾勒出来的那个蛊惑男人的妖媚女人叠合。

许久,张金刚才如释重负一般低低地叹了一口气:就是她了……就是她了……

张金刚嘴里念叨着这句话,慢慢转过头来:

“段队,这个女人你认识不?”那眼里充满了期望。

“唉……你别说……这个女人我还真的认识。”

这一问,段建新顿时来了兴趣,头往电脑屏幕上凑了凑,“想起来了,这个女人我不仅认识,而且被我们抓过,兰州的一起案子,罪名你可能想都想不到,是袭警罪。”


“仔细说说,是怎么回事?”

“那还是你们兰州市的一起案子,大概是上世纪九十年代初的事情,这个谭力宏和她的男朋友李太,因一起伤害案件,被带到兰州市城关分局团结新村询问。两人乘警察一个因事外出,一个防范不备之际,用放在墙角锻炼身体的哑铃,突然袭击了那个警员,差点把那个警察打死,然后趁着夜色逃之夭夭。”

“袭警当属大案,岂能让他们打了就白打了,跑了就没事了?城关分局立专案誓破此案,抓到那一对袭警的贼男女,为受伤警察、兰州警界雪耻。”

“兰州的警察便满世界追捕这两个胆大妄为的家伙,谭力宏是白银人,我们自然少不了协助追捕的工作。半年之后,觉得风声已经过去的谭力宏,悄然潜回白银,马上被我们发现。我带人扑了过去,抓了个正着,两个人这才双双落网。”

“法院很快判了下来,李太因伤害罪、袭警罪数罪并罚被判无期徒刑,谭力宏则因包庇罪被判有期徒刑六年。”

“从监狱出来之后的谭力宏生活很不如意,她很少回白银,大部分时间在兰州混日子,据说摆过摊子,做过推销员、服务员,都时间不长,没有固定的家室,喜欢打牌,爱在茶屋、棋牌室里厮混。后来听说那个她为之坐牢的男人提前被放了出来,便找上门去,两人没有过多长的时间,实在受不了折磨的谭力宏便离开了他。可以说,她也是感情受过严重伤害的女人。”

“段队,你对这女人挖抓得挺透的,是不是还真有些其他的想法。”张金刚、吴新福打趣段建新。

段建新只是淡然一笑:“人对自己经历过的事、接触过的人总有一种本能的关注和好奇。想一想,你们在自觉不自觉之间,是不是也是这么做的?”

张金刚、吴新福想想,果不其然,还真是这么回事,于是不觉心生敬服,收住嬉笑,认真地听段建新继续讲述。

“说起来事还真凑巧,这个谭力宏的姐姐跟我一个常见面的亲戚熟悉。见面的时候,便能聊起这事。有关这个女人的事情便在老段我这儿日积月累了下来,成了今天我送给兰州兄弟张金刚的一盘好菜。说实话,也就是你有这副好胃口,才能消受得了我这盘用了多年的工夫才烹制成的好菜,但愿它能成为你和你的那帮弟兄们精心炮制的一桌盛宴上的一道开胃菜。”

“谢谢段队——”张金刚感激地紧紧抓住段建新的手说,“段队,这个谭力宏对我们有多重要,你跟我们一样清楚,既然你跟这个女人有这么一段交往,那我们就赖在你这儿了,请你给我们好好地挖掘挖掘,从你的那个亲戚处打听打听,看看这个女人此时身在何方?最近都干了些什么?”

“这点小事,还不是举手之劳?”

段建新打电话给他的那位亲戚,打听谭力宏最近的动向。段建新将电话放在了免提上,两人的通话屋里的三个人听得十分清楚。谭力宏目前还在兰州,所用的手机号码也依然是留在手机保修单上的那个。张金刚满怀着信心和喜悦告别白银的战友,火速返回兰州,立即向专案组报告了白银的突破情况。此时是2006年的8月15日。

六、抓捕更是一场生死较量

可惜啊,张金刚将这根撬杠交到专案组之后,便奉组织之命立即出差山西,核实一桩杀人案件的一个重要情节。这个情节的落实,关系到对两名犯罪嫌疑人是释放还是继续羁押,因事关重大,故派出张金刚这样的得力干将前去执行这桩任务。

大队长李斌虽然心里有一万个不愿意, 张金刚自己也觉得别扭、不痛快,但他们不得不将自己个人的意见打包暂时存放,坚决服从组织的调遣。从一桩案子到另一桩案子,这就是刑警的工作。

一个案子没有搞完,马上又得接手另外的一桩案子,有时候是几桩案子交叉展开,齐头并进,这就是刑警的生活。


那两起发生在黑夜的失踪案,在所有参战刑警的心中,早已烙下了残酷血腥的记忆。这可是一帮嗜血成性的凶猛野兽,要小心翼翼,万万不可贸然打草惊蛇。

这个犯罪团伙由三到四个人组成,两到三个人应该为男性,团伙成员手段残忍,十有八九有过犯罪的经历。从有一定的反侦查能力上看,其中的首恶分子一定遭受过公安机关的打击。团伙成员之间关系密切,是亲戚朋友、狱友的可能性甚大……从调查案件到情况分析,这些家伙组合到一块儿的目的就是为了钱财。他们在社会上应该属于低收入、无固定职业的闲散人员……年龄应该和谭力宏相差不大,在三四十岁之间……在兰州有住处,但十有八九在外面租有房屋,并且租下的房屋很有可能便是他们团伙聚居和实施犯罪的场所……


在各种人力、物力最佳组合下,悬浮在兰州城上那条追捕的铁索,越收越紧,目标越来越明确,最后把犯罪嫌疑人圈定在了兰州市七里河区兰州机床厂家属区的一套楼房内。


8月21日,对专案组来说,是一个有重大收获的日子。

这天确定了一个犯罪嫌疑人,粗壮得像头黑熊的张人虎。

各种迹象表明,此人在这个犯罪团伙中扮演着重要角色。自然,他就成为专案组关注的重点对象。这个人便如同一个向导,将侦查员的视线准确地引入到了一个精确的点。在点、面确定之后,对于整个专案组的每一个人来说,便已是箭在弦上。但是在指令没有下达之前,他们所执行的任务依然是观察、分析、等待;再观察、再分析、再等待。


周建、李斌和他的那帮弟兄们,便在冲动、欲望的折磨下,在喧嚣的城市街道上,在静静的夜空下,寻找一个最佳的突击点,等待最佳时机的到来。

专案组的领导们果断地拍板决定:8月25日密捕张人虎,擒贼先擒王,捣毁魔穴,全城搜捕,决不放过任何一个涉案嫌疑人。8月25日中午1时许,犯罪团伙要犯张人虎刚一出现在专案组布下的追捕圈中,即被李斌、刘臧杰带领的何国风、王斌、季卫东等刑警紧紧咬住。


肥胖壮实的张人虎,穿着一件褐色的夹克衫,满是横肉的脸上,粗野地横挂着一副硕大的墨镜,活像一头迎着秋天阳光爬行在山坡上的棕熊。只是从他那左顾右盼、东张西望的惶恐模样上,明显地能看到他内心的惊恐不安、他好像在躲避防范着什么……

张人虎从七里河区小西湖摇晃着到了兰州军区总院门口,接着又走一步看两步地来到了建兰路市场,进了市场中间的一个电话聊吧里,打了几个电话。出来看了好一会儿后,又穿过西津西路,走向公共汽车站台,蹿上一辆疾驶而来的116路公共汽车,就这工夫还没有忘记回头张望一下。紧随其后的刘臧杰跟着跳到车上。李斌判断:这个家伙疑神疑鬼地不管玩什么花招,但在众目睽睽的闹市大街上,一个人是玩不出什么狠招来的。不管他跑多远,跑到哪儿去,那个黑暗的洞穴总是他要返回的落脚地。在危险还没有得到证实之前,应该是这样的。

在刘臧杰紧盯住张人虎的时候,李斌将他的追捕队员沿兰州机床厂门口、小西湖、兰州军区总医院、建兰路市场一线撒将开去,随即命令队员们跟着张人虎移动,同时注意隐蔽自己的每一个动作,包括自己的每一个眼神,决不能有半点闪失,否则就会影响甚至破坏整个抓捕行动的顺利进展,那责任非同小可。


那个似乎有了什么感觉的张人虎,坐在116路车上一直晃悠到城关区,下了车,又搭乘一辆公交车回到了七里河。果然如李斌的判断,他到西站时下了车,回到才离开不久的建兰路市场。进了这家市场,他好像棕熊进了松林一般,见商店就进,每一次进的时候,都会回头张望一下,看自己有没有被跟踪的迹象,时刻保持十二分的警觉。

就在他这十二分的警觉之中,张人虎已被李斌带领的追捕队员们紧紧地咬住。置有形于无形之中,这是李斌和他的刑警们练就的功夫。

在接到刘臧杰报告,目标又转回到建兰路市场上时,李斌命令布撒在各点上的队员迅速向目标出现的方向靠拢。

此时已是下午4点多钟。

现场指挥的李斌从张人虎反常的行为动作中看到这个家伙如此警觉,担心对方有所觉察,也担心再拖下去这家伙还不知道有什么意想不到的花招玩出,于是便命令各抓捕队员做好抓捕准备。

张人虎左闪右晃地像在极力地躲避什么,可他已无法躲避,他身上的血债已到该偿还的时候了。

那一团紧紧笼罩在他身上的剑光,已将他周身的命门穴脉死死封住,束手就擒是他唯一的选择。在市场的一个拐角处,一个小杂货铺的窗台上放着一部电话机,路过此处的张人虎走过去,又倒回来,犹豫了一阵还是拿起了话筒。就在他低头拨号、凝神的瞬间,只觉头顶一蒙,眼前一黑,在整个脑袋已被裹严的同时,两只胳膊像被铁桶箍住一般,只听“咔嚓”一声脆响,他感到手腕上针扎一般冰凉,便被死死地铐住,动弹不得。他那笨重的身体,也不知几时竟已脱地腾空,只闷哼了一声,便被塞进车里,呼啸而去……

脑子一片空白的张人虎,待重见到时,早已是脸色苍白、浑身大汗、气喘吁吁,成了一名坐在兰州市公安局刑侦支队一大队讯问室中的重要犯罪嫌疑人。

他挣扎着对冷眼瞅着他一声不吭的李斌说:“唉……你们没有给我机会。”

李斌冷冷地吐出了一句:“张人虎,我看你是张君的故事看得次数多了?”

大盗张君在重庆落网时曾仰天长叹:“你们没给我机会啊……”

自比张君的张人虎,看来自视不低。这是第一个回合,算是摸了一下对方的底。说完这话的李斌,猛地吸了一口烟,然后狠狠地朝天花板吐去,转身出了房门。

从不抽烟的他,手上不知几时夹着一支香烟,而且已抽到只剩下烟蒂了。

随着李斌一同下到楼下的专案组队员们,立即坐进两辆挂着地方牌照的面包车,急速向七里河区方向驶去。再回到七里河机床厂附近的李斌,电话中询问女侦查员赵玉萍:“那房间有什么动静没有?”

“没有。房门从早到现在都关着呢。”

李斌抬腕看了看手表,时间已过6点半。这个时刻正是人们下班回家的时候,家家饭菜飘香、宁静祥和,劳累了一天的人们放松着神经。人们准备享受丰盛晚餐的时刻,正是突击下手的最好时机。

“突击行动一定要注意保密,把握最佳时机。毕竟屋里的情况不明,犯罪嫌疑人手里可能有武器,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要避免正面冲突,以免造成伤亡。这不仅是我的意思,也是专案指挥胡义副局长的指示。”贴近指挥的周建副支队长向李斌传达了专案指挥部对突击行动的指令。

只许智取,不许强攻。周建、李斌对那层楼房四周及所处的位置观察之后,订下了这条行动方案。

天一擦黑,立即行动。

当暮色在这座城市的上空弥漫开来之时,侦查员们密切监视的那间房间下层的灯亮了,原来是楼下的一家人正在搬家,搬运工人抬下忙上的,正在和天色抢着时间。

在楼道中搬运工人上下楼梯的嘈杂声中,两名身着搬运公司服装的工人敲响了那扇紧闭着的门。敲门声在楼道里回响着,门的里面保持着沉默,没有回应。

门口的那两位工人很有耐性,敲敲停停,很有礼貌地等待着房间主人开门。

终于,房间的主人像是熬不住门口敲门声的坚持,来到了门口:“谁啊……有啥事?”一个女人的声音。

“打扰!我们是楼下搬家的,楼上有水漏下来,我们上来看看是不是从你家漏下去的?”

“不会吧……我们又没有大量用水啊……”

“我们看一眼就走,不会耽误你太多的时间。”

“啪”一声,那门像是很不情愿地打开了一条缝,旁边立即伸出一条有力的腿别住了已经打开的房门,一支乌黑的枪口直顶住开门的那个女人。持枪者就是一直在现场跟踪追击的一大队副大队长刘臧杰。

开门的那个女人不是别人,正是早已在专案组挂上号、刻画在专案组成员脑海中的谭力宏。

90后少年|中国大案纪实:疯狂的“垃圾”——兰州系列杀人案侦破纪实-第1张


在枪口面前惊得目瞪口呆的谭力宏,被推到墙上,双臂一反转,咔嚓一声,便被上了一副背铐。紧随其后的李斌、周建、赵玉萍便旋风一般卷了进去。里屋两名年轻男子立即被扑倒在地,铐了个结实。

“啪”一声房门关上之后,楼道内除了布下的暗哨,复归了应有的宁静。

立即隔离审查。

“人呢?其他人呢?”

周建、李斌讯问还在瑟瑟发抖的谭力宏。

“里头的那两个一个是小王、王立波,我的男朋友,另一个叫吕振宇。再就是小虎、小虎他哥、老刘、我,六个人。”

总共六个人?

周建、李斌两人迅疾交换了一下眼色:六个,可比我们估计的人数还要多。

“你叫啥名字?”

“谭力宏。”

“小虎是谁?”

“张人虎。”

“小虎他哥叫啥名字?”

“张人猛。”

“张人猛在哪儿?”

“在外面开出租车,不知道在哪儿开着呢。”

“啥时候能回来?”

“小虎他哥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和我们见过面了,这里他从来没有来过,也不知道我们住在这儿。”

“为啥?”

“他和我们这些人全闹崩了。”

“谁知道张人猛的情况?”

“应该是小虎吧,他们是哥儿俩。”

“老刘是谁?”

“老刘叫刘冬英,没跟我们住,好像住在南工坪什么地方,小虎应该知道。”

现场行动的警察,从屋内查获仿“六四”手枪一支——子弹已经上膛,手枪子弹十发、匕首两把等作案工具。

民警们分别将犯罪嫌疑人带出现场,绝对不能暴露,以免走漏风声,惊动余孽,酿成意想不到的恶果。

民警们将这三名犯罪嫌疑人分别带离现场之后,已是夜里10点。

从现场火速赶回局里的周建、李斌,根据现场获取的情况,立即对张人虎进行了讯问。

张人虎一听到他哥的名字,眼里猛地涌出泪来……

老天啊……张家兄弟就这样完了啊……

从悲痛欲绝的张人虎口中终于获取了张人猛所驾驶的出租车可能是甘A8XXX1或甘A8XXX0时,已是8月26日凌晨零点30分。

专案组指挥胡义听取汇报后,亲率周建、李斌等人赶往设在七里河滨河路上的兰州市公安局交通治安分局,坐镇指挥抓捕团伙首犯张人猛。

此人携带枪支,且身背血案、性格凶残、驾驶车辆、机动灵活、作案经验丰富,还有一定的反侦查手段,一旦嗅到不安全的气味,一定会逃之夭夭;或知道自己被困、被围之时,绝对会做鱼死网破之挣扎,所以是名十分危险的犯罪嫌疑人。稍有不慎,将有一场恶战不说,弄不好还会伤及办案警察和无辜百姓,这是上级领导最担心的。

警方现在要做的就是在最快的时间内发现他、找到他、抓到他,将这颗最危险的炸弹排除掉。

在赶往交通治安分局的路上,胡义显得忧心忡忡,这位带领兰州刑警侦破无数大要案件的老刑警,在这条道上行走得越久,见到的血腥越多,所担忧的理由便越充分。

随行的周建、李斌自然理解老领导的此番忧虑。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你说这是赢了还是输了?

周建、李斌这两员兰州刑侦战线上的猛将,自然明白老领导需要的是一种怎样的战斗结果,这又何尝不是他们两人所希望、所极力追求的一种真正意义上的胜利。

接到指令的交通治安分局的副局长石兰生、刚从分局出租车管理队队长调任分局天水北路治安派出所所长的卢学哲等民警,等候着胡义副局长一行的到来。

都是同行,胡义将案情和所要缉捕的重要犯罪嫌疑人张人猛的基本情况作了简要的介绍之后,交通治安分局的同志马上明白自己所接受的是份什么样的任务,这份任务对子夜急匆匆赶到这里来的市局领导是多么的重要,对于他们自己又是多么的紧急。

在出租营运线上发生的案件,所要承担破案任务的首先就是他们,背负血案、藏有枪支、驾驶出租车的张人猛,对于他们来说,更是一颗万分危险的炸弹。当务之急是必须想方设法将其排除,一旦爆炸,后果不堪设想。

石兰生、卢学哲根据市局专案组提供的甘A8XXX1、甘A8XXX0这两个车号和张人猛的个人简单资料,立即开展工作,与兰州市各出租车公司取得联系,很快查清张人猛所驾驶的出租车系兰州南巡出租汽车公司的车辆。

在石兰生、卢学哲将这一情况向市局领导胡义、周建汇报的同时,卢学哲也立即派专案组队员驱车飞速赶往南巡出租车公司。经过侦查员大量翻阅资料、仔细核对之后,他们将重大犯罪嫌疑人张人猛锁定,其驾驶出租车的车号为甘A8XXX1,并从此处获取了张人猛的照片。

嫌疑人员、驾驶车辆的迅速确认,为首要犯罪嫌疑人的捕获赢得了战机。

卢学哲根据自己多年来对兰州市出租汽车的管理经验,非常熟悉夜班司机拉客及活动的规律,知道午夜这个时辰的出租车司机一般会在什么地方扎堆。他勾勒出几个重点的区域,同时亲率部分民警驱车沿着兰州城关、七里河区的主干道上的娱乐场所、夜总会、夜市一路查巡而去,围绕盘旋路、东方红广场、南关什子、西关什子、双城门、铁路局这些灯红酒绿的集中之地,来回查巡了多遍,仍然没有发现那辆车号为甘A8XXX1的出租汽车。

只有找到车,才能找到人。车在,人一定在。出租车司机不会浪费任何一个可以出车的晚上。

民警从南巡公司得到准确信息,张人猛的那辆出租车还在正常运行,没有半点的异常。他们没有找到案件中要找的车和那个人。不是他们找的方向不对,而是那人、那车还没有来得及出现在他们所搜寻的这些点与面上。

卢学哲命令战友们把眼睛像他一样再睁大些,眼神再盯准些,千万走过看过不要漏过。卢学哲是这样要求同志们,更是这样要求自己的。

他驾驶着那辆很有些年头的桑塔纳轿车在第三次经过兰州市最繁华的地段西关什子的时候,猛然间像被利刃狠狠地扎了一样,一脚急刹车,桑塔纳像触电一般猛地停在了马路边上。

卢学哲控制不住自己早已加速的心跳,把眼睛再往大里睁了睁,确实没有看错,正是他们满兰州市寻找的那辆车号为甘A8XXX1的绿色桑塔纳出租汽车。车在,人就应该在跟前。

卢学哲看到不远处有卖各种小吃的夜市摊子,八成儿是驾驶这辆车的张人猛停车在这里吃夜宵来着。卢学哲为了核实驾驶这辆出租车的人就是张人猛,便下车,佯装成一个吃夜宵的行人,走向那些吆喝声、煎炒烹炸声此起彼伏的小吃摊,在那些埋头于碗筷、饭菜之间的人头中寻找那个他已熟记于心的张人猛。

在一个炒面摊子跟前,他的眼光像突然被钉子钉住了一般:长椅上两个人中的其中一个,不正是他们到处寻找的那个张人猛吗!

那壮实的身躯、一脸的横肉、凶狠的面相。不错,就是他。

卢学哲压抑住自己的兴奋与紧张,装做没事一样,向前走出十几步,用电话报告了正在附近带人搜寻张人猛的周建:人在这里。

接到报告后的周建马上向胡义报告这边发现的情况。

当周建带人呈扇形围过来的时候,张人猛恰好吃罢面条,

正起身向他的那辆甘A8XXX1出租车走去。刚好走到出租车跟前的周建见状,灵机一动,高声喊道:“师傅——走不?”

“走——”

周建打开车门,坐到副驾驶的位置上。

张人猛刚吃完饭,打着饱嗝出来,见来了生意,当然高兴。于是拉开车门,坐进了驾驶室,边发动汽车边问:“上哪儿?”

卢学哲一看,张人猛进到了车内,周建也已经坐了上去,车子已经发动起来了。他知道这是抓捕的最佳时机,再不容错过,整个身体便如一杆飞出的标枪一般,直射向那辆出租车。

李斌带侦查员同时扑向那辆出租车,被控制在车内的张人猛大惊,此时才明白他时时担心、害怕、防范的事情就在他没有半点防备的时候突然降临了。

他知道自己都干了些什么,一旦被抓,等待他的又将是什么。

恐惧、末日来临的恐惧压迫着他使出全身的蛮力,拼命挣扎,却始终没能挣脱那张已张开多时的铁网。

那几个同样是豁出命来的刑警,拼死将他控制在车内,并把一副早就该给他戴上的冰凉手铐砸在了他那双像杠子一般粗壮的手腕上。张人猛像杀猪一般嚎叫着被抬起来塞到出租车的后座上。一支压满子弹的仿“六四”式手枪赫然在目,同时查获的还有多发子弹。

在场的刑警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幸亏民警们动作快了些,稍慢一点儿,还不知道这小子会闹出多大的乱子来……

马达轰鸣,出租车一个转头,冲向不远的兰州市公安局。

在回局的路上,李斌没有忘记给为抓捕张人猛立下头功的卢学哲打了个感谢电话:老卢,多亏了你们,不然,这家伙还真会让我们吃些苦头……

正独自驾车回交通分局的卢学哲仍然沉浸在胜利的兴奋之中:哪里——哪里——算咱们弟兄运气好,不然,谁吃这小子的苦头还真的说不准,老天爷保佑好人啊……有啥需要帮忙的只管吭声就是……你那边有啥能让我们搭个手的也就不要客气……这就是生死与共的战友之情。

张人猛几乎是被抬上市公安局刑侦支队三楼一大队队部的。

还没有来得及从恐惧的飓风中回过神来的张人猛,浑身哆嗦着,头上流着汗,嘴里絮絮叨叨地说着:“我的事情很多,我慢慢给你们说,我慢慢给你们说,慢慢给你们说……都是我干的……和虎子无关……”

两行泪水不觉之间,伴着热汗从张人猛的眼角滚落了下来……

还真应了那句古话:鸟之将亡,其鸣也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此时,制造一系列命案的主犯张人猛,当然知道他早已是一个将死、一个必死之人。所以,他还惦记着他的弟弟张人虎。

主侦此案的兰州市公安局刑侦支队一大队就十多号人,讯问、抓捕、看守这些一下子到手的要犯们,就是每个人生出八只手,也忙不过来。

专案组领导为了确保侦查案件的顺利进行、到案犯罪嫌疑人不发生意外,立即调用刑侦支队八大队全队警员参与此案的查案工作,并从特警支队抽调一队精干警力负责看守在押的犯罪嫌疑人。讯问、看守、调查取证分成若干个小组,整个专案工作随即迅速有序地运转起来。

那段时间,整个刑侦支队三楼的房间里,塞满了人,连过道里都被占用了,用李斌的话来说就是:“工作的时间没有觉得人多,到开饭的时间就觉得人怎么就这么多。一顿饭三四十份,上都上不过来,确实吃得我这个当队长的头皮发麻。没办法的时候,就打个借条,向支队借点伙食费,对付着先过,总不能让同志们饿着肚子工作吧,一顿一碗牛肉面得给吧。”

在冷却了张人猛一个时辰之后,周建、李斌和战友们问完此人的第一份笔录材料时,天已经大亮。

90后少年|中国大案纪实:疯狂的“垃圾”——兰州系列杀人案侦破纪实-第2张

办案民警们根本就没有时间去睡上一会儿。必须立即抓捕刘冬英。

根据此人无业、有在街边下棋这一爱好,26日下午,李斌带人在七里河野猪湾的一居民楼院内,发现了正在路边一棋摊上和一帮子人杀得天昏地暗的刘冬英,便悄悄地围了上去。也喜欢下棋的李斌没有急于动手,而是立在刘冬英的身后,他看着棋盘上的刘冬英这方败局已定,手里拿着的那枚棋子不知往哪儿摆放时,便冷冷地说了声:“老刘,别再蹲在这儿瞎比画了,往哪儿摆你都死定了!”

没有半点防备的刘冬英,冷不丁儿地听到这话,浑身一哆嗦,手一松,指缝中那枚棋子砰然落地,骨碌碌地滚出老远……

他怔怔地站起身来,愤愤地骂了一句:路边没有青草,哪来的长嘴驴?

李斌笑嘻嘻地凑到他的耳边,柔声细语道:“老刘,长嘴驴是没有,倒来了一个长腿的警察,我是市公安局的,请你跟我走一趟好吗?”

一听此话,刘冬英脸上顿时变了颜色,不由得拿眼睛四下瞟了一圈,轻轻地叹了口气:他妈的,来得可正是时候啊……

说着,他立起身来,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根,像老朋友一般先让给李斌。李斌摆了一下手,刘冬英便把那支烟在烟盒上顿了顿,打火,点燃,猛猛地吸了一口,长长地吐出。他那眯缝着的双眼仔细地往四周看上去已是十分陈旧、破败的建筑物上瞅了一圈,眼神里流露出掩饰不住的眷恋,朝那圈怔怔地看着两人打哑谜的老哥们儿点了点头,悲伤无奈地说了声:“走吧……”

刘冬英的到位,宣告此案所有的犯罪嫌疑人在短短的两天时间内,全部到案,无一漏网。

90后少年|中国大案纪实:疯狂的“垃圾”——兰州系列杀人案侦破纪实-第3张

各讯问小组对落网后的六名犯罪嫌疑人初步讯问之后,都颇感吃惊,这个凶恶的犯罪团伙,除了作下安宁遇害的于东案和西固失踪的刘成案外,还作下多起本地、外地的血腥大案。仅命案就有九起,还有多起盗窃、抢劫案件。

七、遇害者的累累白骨

当天晚上,接到此案案情报告的省公安厅副厅长、市公安局局长姚远十分兴奋,刑警出身的他在胡义副局长的陪同下,当即带着慰问金来到刑侦支队,对攻破系列杀人案件的全体参战民警表示慰问,赞扬他们为兰州市的社会治安除了一大害,为兰州人民立了一大功;鼓励他们发扬兰州刑警克服困难、勇往直前、大无畏的精神,将此案办成板上钉钉的铁案。

90后少年|中国大案纪实:疯狂的“垃圾”——兰州系列杀人案侦破纪实-第4张

六名犯罪嫌疑人都没有固定的职业,只有首犯张人猛和团伙成员闹翻之后,才去租了一辆出租车营运。

“二张”和王、吕四人都是机床厂的子弟,是从小一起玩大的同学、朋友。吕和刘是劳教场所里结识下的狱友。先天的关系、后天的条件,让这伙心地歹毒、好逸恶劳,沉迷于网络、赌博之中的男女,在对金钱共同的渴望驱使下,结成团伙,从盗窃、抢劫到色相勾引、绑架杀人,一步步坠入万劫不复的罪恶深渊。


90后少年|中国大案纪实:疯狂的“垃圾”——兰州系列杀人案侦破纪实-第5张


机床厂大院住着成批的下岗工人和就业无门、苦闷无援的彷徨者。在这样的环境中,自认为高人一等的张人猛这伙人,既不愿去出卖苦力,更不愿意伸手向人乞讨,而是用暴力向社会掠夺、血腥屠戮无辜的生命、摧毁一个个完整的家庭。应该说张氏兄弟的经济情况是这伙人中最好的。张家父母在西站开了一家诊所,张人猛看到情况不错,自己也开了一家,由张人虎负责给两家诊所采购,生意不错,收入颇丰。

可好景不长,张人虎和一个全家人都瞧不上眼的女人好上了。这个女人不仅是个离过婚的,最让他的父母感到难堪的是这个女人曾经是他表哥的老婆。

啥女人不能找,偏偏找上这样一个,真正是硬生生地往活人眼里插柴。

没想到,情迷心窍的张人虎为了这个女人和家里闹翻了,离家出走,此后再不问家中之事。

失去了家庭经济后盾的张人虎,最后的结果是鸡飞蛋打,那个他痴迷的女人也离他而去。

从小就绝对服从哥哥的张人虎无事可干,便顺理成章地成了团伙中的骨干。

长得五大三粗的张人猛,却是个喜欢琢磨的主儿。赌博是他生活的中心内容。他手上一有钱,就决不让它过夜,非要拿到赌场上糟光,才心满意足。

张人猛之前找了个相好的,离离散散几个年头,最后还是散伙完事。他没有痛批自己的赌博恶习,而是叹息自己没有钱:如果老子是大款,那个女人还不哭着、喊着、求着嫁给我……恨自己没有钱的人,最大的愿望就是攫取金钱。


这不思长进、也没有一技之长的恶人,凑在一起一顿烂酒之后,便是对社会、对90后少年有钱人满腹的牢骚、恶毒的攻击。

在2003年、2004年,张人猛、王立波这几个流氓无产者基本上是以偷盗、抢劫为生,他们是遇着了就偷,碰上了就抢,将常人斥之为罪恶行径的盗和抢,早已玩成了家常便饭。

特别是那个非常爱看警匪片的张人猛,常常以老大自居,自我感觉自己的体力、智力早已超出了那些警匪片中的老大。

老大是干什么的?

老大是带领弟兄们干大事情的。

偷偷摸摸是小蟊贼们干的下三烂,像他这样天生的老大再干下去,可就是糟蹋了黑道人才。

狂妄暴躁自负的张人猛,每次作案回来,看着围绕在他身边,听他吆五喝六使唤的这几个人,心中便有了一种做老大的满足感。为了明确自己老大的地位,2004年12月,一个下雪的阴沉日子,张人猛摆了一桌子酒,叫来张人虎、王立波、吕振宇、刘冬英等哥儿几个。

几只大碗盛满酒后,一刀下去,一只公鸡惨叫一声,身首异处,项血喷出,热辣辣地滴在了酒碗上,每人一碗,仰头灌下……模仿古人,歃血为盟。

结拜为兄弟,在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一片乱糟糟的喊叫声中,人高马大的张人猛坐上了大哥的交椅。他们的目标很明确,就是为了钱。为了钱,他们要不择手段。血酒之后的张人猛,琢磨着怎样将这几个人的心思、灵魂紧紧地抓在自己的手心里,便想到这人世间最损的一招:杀个人,让弟兄们每个人手上都沾有血腥,每个人身上都背有血案,等于每个人的脖子上都套上了一根绳子,而绳子的这一头紧紧地攥在自己的手心里,只要他高兴,就这么轻轻一勒,不乖乖听话才怪呢。血手屠人,既能抢到钱财,又能将这几个兄弟捏成一块铁板。张人猛像发现了新大陆一般异常兴奋,就照着这条路走,这才是我黑道老大要走的路……

张人猛便将要杀害的第一个目标定格在了满街道跑的出租车司机身上。

张人猛的想法是杀了人之后,再用那司机的车将司机的尸体运到黄河里抛掉,不留半点痕迹。

2005年元旦刚过,迫不及待的张人猛便将抢劫、杀害出租车司机的想法向他的那几位兄弟透了风,没想到他的亲兄弟张人虎是第一个跳出来反对的:“大哥,搞钱的路数多着呢,为啥要杀人去呢?杀了人一旦被抓,我们一个也活不了。”

“你懂个屁,谁不知道来钱的路数多着呢?谁又不知道一旦被抓住全完蛋?问题是你大哥把一切都给你算计好了。咱们做得人不知、鬼不觉,让他们谁都抓不住我们。现在你要做的就是把你的臭嘴闭住,让你干啥就干啥……”

张人虎的害怕,还是让心狠手辣的张人猛有了后顾之忧,之后凡是杀人动手的时候,张人猛总是找个借口把张人虎支开,让他干些跑腿打杂的事情,以免东窗事发。他担心有一天万一将他张家兄弟一锅端了不说,还全上了绞架,那就是他这个做大哥、老大的考虑不周了。总得给张家留条根吧。这个除了爱好赌博就是沉迷在警匪片中的恶汉,心中十分明白他们想要去干什么,正准备干什么,干下这些事情之后的后果是什么。

王立波是盗窃的行家,在劳教所里待过两年,失去自由的滋味让他刻骨铭心,更何况这可是要掉脑袋的大事,权衡之下,不由自主地打起了退堂鼓,也竖起了反对的旗帜。

张人猛一看自己一巴掌多的人,就有一半人反对,心中的怒火乱蹿:“看看你们一个个那熊样,除了干点偷鸡摸狗的下三烂,还能不能干出点像人、特别是像我们这种男人要干的事情?我算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怎么就遇上了你们这么一群窝囊废。兄弟一场,也不容易。就一句话,想跟我干的,留下;不想跟我干的,滚蛋。从此以后,咱们就井水不犯河水,谁也不认识谁。”

刘冬英一看情形不好,大有闹崩的架势,便赶紧打圆场:兄弟之间,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越是有人反对,张人猛越认为自己正确,越发认为采取此种血腥屠戮的必要性,只有让他们人人手上都沾有了血迹,这几个小兄弟才会对他真正地唯命是从,俯首帖耳。

什么是生死与共,这就是生死与共。

为了这个罪恶的生死与共,张人猛和他的犯罪团伙将夺命屠刀挥向了无辜的人们。

本来只是一只蚊子的张人猛之流,在虚幻的梦境中,硬要把自己想象成一头强大的猛兽,在无序的荒漠中,肆意地猎杀他所看中的每一个目标。

八、出租车司机成为结盟的血腥祭品

2005年1月14日夜,一位出租车司机成为他们开刀结盟的血腥祭品。一脚油门,便将那辆出租车一直开到大雁滩的黄河边,之后又扒光了遇害者的衣物,将他的尸体狠狠抛进了黑暗、冰冷的黄河水中……

看着转眼间消失在黄河之中的那具尸体,张人猛露出了狰狞的鬼笑,伸出魔爪一般的手,拍了拍站立在身边望着黄河水发呆的刘冬英:兄弟,从今往后,你我就是真正生死与共的兄弟了。

一条年轻的生命,就这样被这几条让魔欲完全控制住的魔鬼所张开的血盆大口,活生生地吞进了黑暗冰冷之中。

古老的黄河永远记住了那几张凶恶的嘴脸和罪恶的行径。

而后,张人猛一伙将出租车开到火车站,扔在了停车场,并造成了一起抢劫出租车的犯罪嫌疑人来自外地,作案后坐火车逃之夭夭的假象。

警方在火车站前找到这辆车时,立即调查,所能认定的也只是这辆尾数为8522的出租车可能遭遇到暴力的袭击,车主下落不明,因为再找不出其他的证据支持,暂时将其定为失踪。

开了杀戒之后的张人猛这伙人,如同从潘多拉匣子里逃出来的魔鬼,更加肆无忌惮地疯狂作案。


九、铁棍残杀网络青年,江湖女强求入伙

在张人猛看来,彻底降服王立波是此段时间最大的收获。

王立波和张人猛从小一起玩大,为人工于心计,遇事有主见,行事有方寸,是周围这几个弟兄中最有分量的一个。从反对到顺从,自己老大的地位得到了他的认可,他这个罪恶组织到此便基本完成了组合。

在张人猛看来,他已经将那散沙般的几个兄弟捏成了一块铁板,现在需要的是将这块铁板砸出去,就是砸在一堆石头上也要崩出金光来。

2005年3月2日夜,张人猛带着张人虎、刘冬英、吕振宇怀揣特制的铁棍在街道上游逛着,寻找下手的目标。

夜如锅底,寒风飕飕,这几个如同地狱里逃出来的恶鬼,乱棍之下,将一个下夜班路过此处的年轻人打倒在血泊之中,抢走了那只笔记本电脑包。

待路过的好心人将倒卧在路边的小伙子送到医院抢救时,那个年轻人早已气绝身亡。

可怜的年轻人,不知家人花费了多少的心血,自己付出了多少的努力,才有了今天的出息。没想到就这样毁在了这几个为劫那部电脑的恶鬼手上,而那部被劫走的电脑,被带到西安销赃,仅仅卖了区区的1600元。

这1600元和一个人才培养所付出代价的差别有多大啊!

王立波早出晚归,回来时跟他同居的江湖女谭力宏问他干啥去了,王立波的回答总是吞吞吐吐地让谭力宏大为恼火。自认为自己将一切都交给了王立波,可他还对自己遮遮掩掩,不说实话,自己的这个红颜知己做得也太不值钱了吧,便大发其火。

王立波!如果你还把我当成你的人,你就给我说实话。如果嫌我妨碍了你的大事,明天我就走人,在这个世界上,我最最憎恨的就是不把别人当人的那种人。

因盗窃遭判刑、因吸毒而妻离子散的王立波,偶遇谭力宏之后,像是才体味到什么是女人的滋味,什么是男人的尊严。跟他人生境遇十分相似的谭力宏,在王立波这里也找到了同样她所需要的那种做女人的感觉。

谭力宏要走的话一出,王立波就急眼了:不是我不说,是我不能说,我怕吓着你。

王立波,你也太小看我了。这个世上,还有什么事比得过杀人让人害怕的?我前面那个混蛋差点儿把一个警察杀了,我都没害怕,把他藏了起来,为他坐牢。你大不了也是杀个人,只要你还能把我当个人,我同样愿意跟你一起坐牢甚至陪你一起被杀头……也就是说,我谭力宏愿意同你王立波同生死共患难。

谭力宏这番表白,还是王立波打从娘胎里出来后第一次从一个女人的嘴里听到,不由得他不热血沸腾:力宏,你一个女人都能为我不惧生死,我还有什么可怕的。我现在就告诉你,我们和老大一起干的就是杀人劫财的勾当,一旦翻船,可真正就是死无葬身之地。明天我就跟老大说去,让他把你一块儿收下。老大如果不答应,我也只好走人。

谭力宏一听大为感动:立波——从今往后,我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你走到哪儿,我就跟到哪儿。

第二天,王立波就跟张人猛提起谭力宏入伙之事。

张人猛一听,看了王立波半天:兄弟,你是不是吃错药了?要么脑子进水了?你知道我们在干什么不?是脑袋拴在裤带上,一只脚踏进阎王殿。你我是生死兄弟,她一个女人算啥,她敢吗?

王立波便将谭力宏的江湖经历从头到尾细细地给张人猛说了一遍,直说得张人猛那只搓摸下巴的手停顿了下来,说不定这个江湖女人,在我们将来的行动中能派上大用场,那可就是老天助我啊……

想到这儿的张人猛盯住王立波凶狠地吐出一句:如果我不同意呢?

如果老大不同意我的请求,就是看不起谭力宏,看不起谭力宏,也就是看不起你兄弟我王立波,那我跟着老大还有什么意思?要么老大把我废了,要么老大开恩让我走人。

哈哈哈……

张人猛一阵狂笑,亲热地拍了拍王立波的肩膀:立波兄弟可真是个有情有意的男人。你遇到这样钟情的女人,她遇到你这样重情的男人,都是人生可遇不可求的大幸事。古人说得好啊,宁毁大庙三座,不拆姻缘一对。你说大哥这个人再不懂男女情事,也不能坏了我兄弟的好事。罢罢罢——也就是你了,要是换个人,打死我也不会答应。这么办吧,既然我们是个组织,就多少应该有个规矩,不能说来就来,说走就走,那还不成了车马店?你和谭力宏准备4000元钱,明天大哥摆桌酒,当着众位弟兄面,把你的那位宝贝交给我,算是给大家一个交待,也是给弟兄们做个榜样,教他们以后遇着这类事情该怎么去做。放心吧,这钱以后大哥会还给你的,只不过是暂时存放在我这儿罢了。

谢大哥了,我依照大哥的吩咐办理就是。得到回音的谭力宏害怕失去这个机会,当即拉上王立波赶往白银筹集那隔天必须交上的4000元钱。

第二天一早,两人便带着从白银亲戚处借来的4000元钱赶回兰州。当天中午在张人猛专为谭力宏入伙摆下的酒宴上,当着其他人的面,交给了张人猛,算是谭力宏的入伙费。

这张人猛倒也不食言,当他们从安宁的于东身上劫到钱财后,即分给了王立波、谭力宏4000元,并言明是让他们拿去还账的。他十分明白两人的经济状况,就是打死他们,两人也拿不出这些钱来。谭力宏的入伙,果然起到了张人猛所希望的作用。她成了团伙中一只诱人入彀的鸽子,放出去的是色情,钓来的是金钱,留下的是鲜血和僵硬的死尸。那些被这只含情脉脉的鸽子所俘获的男子,谁也没有想到,温柔鸽子会一眨巴眼变成一条凶残的毒蛇,贴胸粘背就是一口,根本没有活命的机会。在那些上钩的男人中,只有一个幸免她的蛇口,原因是那个叫丁堡的男人言行端正,触动了她的良心,让她那本已昂起的蛇头犹豫再三,终没有将毒液喷出……


谭力宏鸽子式的温柔,成了引诱猎物上当的陷阱。本想去猎色,却被色所猎。这真不知道该说是那些成为猎物的可怜男人的悲哀,还是人性的悲哀。

谭力宏入伙之后,张人猛就没有让她闲着,平日和王立波出门老带着她,言传身教。没多久,这位江湖经历本来就丰富的女子很快就入了道,把自己鸽子的角色演绎得十分到位,让受害人临死都想不到他们的生命竟是被那位可人可心的女人断送的。

色迷心窍,谭力宏这个女人假戏真做得让人看不出半点破绽,那一个又一个入套的男人,大都成了他们的刀下之鬼。

十、挖坑掘井吞吃安宁小伙……

网络,这个虚拟的世界对现实社会造成的影响早已渗透到社会的各个角落,喜欢上网的张人猛在这儿找到了放飞他手中那只鸽子的最佳场所。

让谭力宏这只鸽子网上飞翔,钓住那些对她感兴趣的男人,而一旦落入网中的男人见到操纵鸽子的幕后人时,他就已经死定了。

网络真是个“好东西”。杀这些有形的人,竟能于无形之中。

时势造英雄啊。只有这个网络的时代,才会造出如我这样的网络天才杀手来啊……

有了这张网络的支撑,何愁我们所需要的金钱不滚滚而来呢?

第一个被网住的便是安宁的于东。

于东是浩瀚网海中一条好奇的鱼,二十刚过,正是血气方刚的年龄,网上弥漫着异性气味的雾水泡沫,熏得他眼迷头昏,失去了方向。

当那个网名叫“如烟”的女子跟他在言语上好一番缠绵悱恻、又上了视频之后,他就已经死死地咬住了那把带着温柔诱饵的铁钩。

视频里的“如烟”秀色可餐,对毛头小子于东有着一股不可抗拒的诱惑力。做梦都不会想到在那片艳丽彩霞的下面,竟是一个黑烟飘绕的魔洞,那已张开的巨嘴,就等着他的踏入。

其时,操纵电脑键盘的是张人猛,谭力宏还没有学会打字,她所干的只是把自己那张惑人的粉脸贴近视频摄像头,让对方记住并动心就是。

在城关区一家酒吧,于东兴冲冲地从安宁赶到,见到了网上相谈甚悦的“如烟”,果如视频上所见到的那张粉脸。在酒精、美色、软语的刺激勾引下,更加上谭力宏刻意做出来的温柔多情的挑逗,

没有一点儿情场经验的毛头小伙早已晕头转向,没了魂魄,木偶一般跟在“如烟”身后,说走就走……

如果这个时候的于东能回头张望一眼,一定能看到就在他们身后的不远处,有两个男人鬼影一般地紧咬住他们不放,那就是王立波、刘冬英。谭力宏在里面钓鱼,这两个就一直在外面等着收网……

伴着酒精的兴奋,又向往桃色的梦幻,他跟着谭力宏上了一辆出租车,转眼便是凄凉一片……

这天是2005年11月11日的深夜。

为了这天的钓鱼,张人猛专门在外租了一套房子,作为他们宰杀猎物的屠场。

谭力宏将于东领进那间黑灯瞎火的房子,于东还没有摸清方向,两只胳膊便被黑暗中伸出的魔掌死死地拧住了。

早已吓得魂飞魄散的于东,本能地张嘴想喊出点什么,一块抹布塞了进去。

一顿暴打之后,身上的钱财被洗劫一空。一把利刃架在脖子上:“小子,要钱还是要命?”

“要命——要命——”已成案板上鱼肉的倒霉人能做的只能是不住地点头。

“算你还识相。”张人猛手中的匕首始终没有离开过于东的头部,他拔出塞在于东口中的抹布,

“要命就得拿钱来赎命,说说你的钱从哪里来?”

“问人借。”

“问人借?你想想你的这些大爷们哪个有闲工夫等你去借!”

“那怎么办?我自己刚工作时间不长,手头上确实没有什么积蓄。”

“你不会问你的家里要吗?”

“我家是农村的,家里也没有钱。”

“他妈的,弄了半天,怎么弄来这么一个穷鬼?”

“没有钱,好说,那我们就不要钱了,要你的命就成了。”心下恼怒的张人猛,手中的利刃慢慢地划过于东的脖子,“你的这条命也太不值钱了,爹妈养你容易吗?再想想办法。”

钻心的疼痛让于东浑身一阵哆嗦,眼泪滚落下来:“求你了,大爷,别杀我,我刚大学毕业,

刚刚参加工作,我这就问家里要。”

“你凭什么问你们家里要?”

“就说我们单位集资建房,需要一笔钱,让我家里人把钱打到卡上。”

“这倒是个好主意。”

“不许给我们耍花招,当心我宰了你。”

“不敢。”

在尖刀面前,活命是唯一的选择。

于是,在12日凌晨7点多,乡下的老父亲便接到了于东因为单位要建房凑款、请求援助1万元的电话。

于是便有了本文开头的一幕。

接到儿子求援电话的乡下老父亲,为了儿子购房的事,砸锅卖铁,东拉西借,急忙忙地将儿子所需的1万块钱打在了儿子电话中说的那个户主叫张国荣的建行银行卡上。

这位乡下老人在这番忙碌之时,怎么会想到他牵肠挂肚的儿子此时正处在魔爪之下,那是在生死关头发出的求救信号……

老人又怎能想到,从他手中汇出的那一笔血汗钱竟成了送儿子上路的一团烈焰,生命之花转眼间便被魔火焚化成尘埃了……

张人猛早已经为攫取这些猎物的钱财准备好了箩筐,他用一张假身份证在青海民和县建行办了一张银行卡,当钱已经打到卡上的电话打过来后,张人猛马上派张人虎拿着这张卡到自动取款机上去查验。

钱已到账上。

张人虎从银行给张人猛打来电话。

你现在就去青海取钱,回头再到白银、西安取款,每一个地方取一部分,卡上的钱不要取完,留上一点儿,让那些黑猫警察顺着死路追到黑沟里去吧……

财谋到手了,就该害命了。

现在那个谋财的工具于东,在张人猛看来已成为累赘,让他从眼前消失得越快越好。

王立波、谭力宏买回来箱子,张人猛将自己手中玩耍的刀子猛地向墙上掷去:把那个废物做了。一条绳索套成了一个环, 两头用力一绞,便是一条生命的破碎,生命有的时候就是如此脆弱。张人猛是动口不动手。

他们把尸体装进编织袋,放到那只硕大的手提箱中,然后抬到楼下,扔上一辆租来的客货两用车,乘着夜色,驶向几十里之外的西固,转悠了半夜,抛在了西固城边缘水厂附近的一消防井内。

城关区作案,西固抛尸,摆下这样一个迷魂阵,玩的就是老鼠戏猫的游戏。

安宁失踪的于东,几乎全裸现身在了黄河对岸的西固,让安宁、西固的警察忙乎了好一阵子,却没有弄出个结果来……

躲在黑暗之中的张人猛,得意地龇着白生生的利齿:看老子怎么玩你们的!

从于东生命鲜血中榨出的1万元钱,其中4000元给了王立波、谭力宏,给其他的同伙没发几个小钱。

剩下的这些钱是组织活动的经费。要想有钱,还不容易,这么弄就成了,我不过是替大家先保管着,谁需要,吭个声就是。

都眼巴巴地盼着能分得一杯羹的那几个同伙,手里握着那两三张钞票,大失所望,这就是把脑袋掖在裤腰上的所得?

赃款分配的不公,为团伙的分裂埋下了仇恨的种子。

钱是他们苟合在一起的因子,钱在这个时候,又成了他们这个用他人鲜血、尸体黏合成的团伙的熔化剂。

金钱似火,在它面前该是什么嘴脸,就一定会暴露出什么嘴脸。

张人猛所幻想的铁板团伙,就在这第一次的分赃中,让那一张张纸做的钞票焚烧得分崩离析。

得到这笔赃款的张人猛,做的第一件事是带着吕振宇跑到青海,买了两支仿“六四”手枪,几十发子弹。

挥舞着一支手枪的张人猛得意地对吕振宇说:兄弟,什么叫如虎添翼,有了这家伙,哥儿几个就是如虎添翼。哈哈哈……谁见了这个不害怕,警察靠啥牛,靠的不就是这家伙吗?现在有了它,就是遇着了警察,谁怕谁还说不定呢。

靠着枪壮胆的张人猛,有了枪之后,就一直把枪带在身上,直到连人带枪被警察包了饺子。枪,利器也。一旦为魔鬼所掌握,则会催生出魔鬼的疯狂。

十一、团伙起内讧,两人再次网聊杀人……


青海买枪回来的张人猛,没几天就将剩下的赃款在网吧、餐馆、牌桌子上挥霍一空。手头紧张,便催促谭力宏加紧动作,引诱新的猎物上套。

谭力宏虽然整夜泡在网吧,人联系了几个,可不是社会上混的,就是比他们更穷的,只得把丢出去的套子很不甘心地收回来。

为钱着急上火的张人猛见不着猎物,早已失去了耐心,便责怪谭力宏办事不力。以安全为借口,一到晚上便将那部专门用来联系猎物的手机拿走,第二天再交给谭力宏。

老大的责怪和小气,让自认为在外面冒险奔走的谭力宏心里很不痛快,便在王立波面前唠叨,王立波也觉得谭力宏受了委屈。他说,明天见老大时,我替你在老大面前说说,让他知道你确实在努力辛苦地干着,只是事不凑巧,也怪不得你了。老大和我一起长大,他不看僧面还得看佛面吧……

第二天,王立波仗着和张人猛的交情,开口为谭力宏求情。没想到张人猛像吃了炸药一般跳了起来:王立波,你也有脸为那个没用的臭婆娘说话,要是你养的一只猎狗,连只兔子都逮不回来,你对这条狗还会有什么好的脸色、好的态度……

受此羞辱的王立波、谭力宏大为愤怒,夺门而去,离开兰州回白银去了……

这个铁板似的犯罪团伙,被张人猛自己把他最看重、最得意的一块掰了下来。王立波、谭力宏两人负气去了白银,躲避的只是张人猛,和团伙的其他人还保持着联系。已把偷盗抢劫看成是谋生之道的王立波、谭力宏,离开兰州去白银后,并没有离开那条血腥的轨道,而是私下几个人商量着避开老大自己干。

12月初,手头吃紧的王、谭两人回到兰州,马上上网勾人,一个口气很牛的单身中年男子咬上了谭力宏抛下的色钩,主动邀请谭力宏去他家坐坐。谭力宏故意拒绝了,这下更吊足了那个色欲攻心的男子的胃口。

这天两人网聊时,一阵肉麻的热乎言语之后,那个男人便十二分热情地邀请谭力宏去他家面聊,还附加了一条威胁:不答应的话,就此别过,再不见面。到家里见面,正是谭力宏求之不得的。

在她进去之后释放温柔的时候,随后骗开门进来的王立波用利刃捅得他满身的窟窿,虽侥幸拾得一条性命,但落下了终身的残疾。

这桩高楼抢劫案并没有给王、谭、刘三人带来什么金钱收获,增加的只是惊慌恐惧和血腥罪恶。

张人猛见生气出走的王立波、谭力宏一个多月不在自己面前露面,无法勾人,囊中空空,只得带着自己的兄弟张人虎、吕振宇两人再次铤而走险,直接行劫。

他担心在兰州地面作案被逮,会牵出一连串的血案,便将作案地选在了兰州的近邻城市——西安。

在流窜西安的12月21日夜,张人猛一伙实施了持枪抢劫杀人,将一名无辜的年轻生意人杀害在街头,抢走了他身上携带的2万多元现金……

十二、拔枪相对,铁板团伙分崩离析……


从西安夺命劫财潜回兰州的张人猛,如同一只吃得肚圆腹胀的毒蜘蛛,每个毛孔都充满了嚣张。想在同伙面前表现绝对权威的张人猛,没料到撕碎的却是自己煞费苦心织出的黑网。

王立波、谭力宏单独作案的风声多多少少让张人猛的耳朵扫到了些,这个心怀鬼胎的家伙便暗自嘀咕:这两个家伙一旦失手,害的可是大伙儿。现在的这几个人,可就真正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只要有一个完蛋,大伙都跟着倒霉吧。到了警察手里,就是一块铁板,也会让他们打成钉子,再钉在这块铁板上……

不愿意被警察打成钉子,更不愿意让这块铁板被警察的任何钉子扎透的张人猛便想着得想办法将这些人召集在一起,再凭借自己的凶狠,将这些人从灵魂到肉体彻底地控制起来,免生意外,连累自己。

得想办法将王立波找回来,少了这个人等于少了一条胳膊。

王立波、谭力宏两人负气出走白银,就一直不见张人猛的面。要请两人回来的张人猛也想到当时自己是做得有些过火,一时在气头上,没有拐过弯来,便想着用怀柔的手腕召回两人。他先让张人虎在大众巷一家属楼为两人租下了一套房子,购置齐全洗涮铺盖等生活用品,还亲自带着张人虎、吕振宇去了趟白银,专程去请王立波、谭力宏两人。

做完高层抢劫案之后的王、谭两人,正窝在白银躲风头,发愁下一步该往哪个方向迈呢。

老大亲自出马来请,算是瞌睡遇着了枕头,面子给足了,便赶紧顺坡下驴呗。一番言不由衷的客套话、感激话,让这两个从小一起玩大的魔头,没几句话,便热络得如同当初一般。

酒足饭饱的当天下午,王立波、谭力宏便随张人猛一伙一同回到了兰州,住进了张人猛特意为两人安排的窝中。

马上就到年关,弟兄们眼睁睁地盼着能从他这儿拿上个过年的钱。可是,他手上哪有闲钱去喂这些虎狼之口,只能到别人口袋里去抢、去劫了……

一回到兰州,他便急着谋划谋财害命的恶毒勾当。这次他们又玩起了新的花招,从网络的直接勾引转到平面媒体的征婚广告。这些广告在兰州市一些有钱就什么都敢登的小报上刚一刊出,就让一些有这方面要求的人们纷纷地游了过来,张嘴就想吞吃他们想要的那些诱饵。

一时间,谭力宏的电话不断,约见的人一个接一个,但能够得上他们条件的却不多。好不容易敲定一个,往细里一谈,不觉有些傻眼:这家伙不仅就住在相邻的街区,而且是个散打高手,级别五段,一旦动起手来,很可能就是没有把他做掉,倒把自己给做掉了。

在和王立波商量后,还是忍痛放弃了。遭受过牢狱之苦的两人,可不愿意再以自由为代价,去冒那个看来甚大的风险。

几天过去后都是只听楼板响、不见人下来的张人猛早已失去耐性,火暴的脾气终于在王立波、谭力宏回到兰州的第四天晚上发作起来。

这天晚上,在大众巷那间出租房里,让酒精燃烧起熊熊怒火的张人猛,一手提着个酒瓶,一手挥舞着一支手枪,对着屋里的那几个目瞪口呆的同伙狂呼乱叫:今天晚上,我们这里面要死一个,一定要死一个……

那支枪里面是有子弹的。

张人猛说这话时,目露凶光,杀气腾腾,眼睛死死地盯住谭力宏不放。

王立波还没见过老大这么疯狂过,担心喝多了的老大一个不小心,那支枪中的子弹射出,搞不好他们当中可就真的会有一个人躺下,而要杀的人,最有可能的就是谭力宏了。

害怕谭力宏受到伤害的王立波站起身来,把谭力宏拦在身后:老大,你今天要杀谭力宏,就先杀我吧。我死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死在你老大的枪下,总比死在警察的枪口下强,好歹你我兄弟一场,到阎王爷那里也有个交待……

你真的想死,那我就成全你。

张人猛的枪口恶狠狠地对准了王立波的胸口,指头已经搭在了扳机上:好你个王立波,我把你当成自己的亲兄弟一般,你也敢跟我作对。可不是我对不起你,而是你自己在找死,可怪不得你大哥我了……

说这话的张人猛,举着枪,一步一步逼近王立波,屋子里的同伙都紧张地围了上去。

待张人猛的枪口抵到王立波眼前的时候,王立波一挫身,猛地扑上去抱住张人猛那只握枪的手,其他人一哄而上,把张人猛身上的两支枪给夺下了。

被下了枪的张人猛便如同被打断了脊梁的狗一般,顿时没了气焰,瘫坐在地上,只剩下喘粗气的份儿了。

半天之后,觉得很丢面子的张人猛竟捶胸顿足号啕起来:弟兄们,我张人猛有什么地方对不住你们的啊……你看你们,我不过是跟力波兄弟开个玩笑,逗个乐子,没想到你们都当真了,全扑上来对付我一个人。你们就趁这机会把我灭了算了,也就省心了……

老大,不是我兄弟无义,是你当哥的狠了点。

要是有人拿把枪对准你,你也会这么干的。既然你容不下兄弟,我只好走人了。

王立波拉上谭力宏,叫上吕振宇就往外走。走到门口的吕振宇又折过身来:老大,我能不能带走一支枪?

呸——你也配带枪,瞧你那个熊样,你也配带枪,给你一把枪,你会使不?

在张人猛的怒骂声中,吕振宇狼奔鼠窜而去。六个人转眼间去了一半,想玩别人的张人猛没想到让他那如狼似虎的兄弟给狠狠地玩了一把,大为丢人的他心情十分沮丧,把一支枪往怀里一插:他妈的,老子也不管你们这些狼心狗肺的家伙了,爱干啥干啥去,死不了的再找我来…

骂骂咧咧的张人猛,摇摇晃晃地出了门,被这个团伙所抛弃的张人猛此后再没有和他们一起作过案子,而是租了一辆出租车,开始了一名出租车司机正常的营生,直到被抓……

十三、诱惑与被诱惑的悲哀

张人猛消失之后,王立波便成了这个团伙的实际老大,谭力宏当然是更加卖力地捕捉可供宰杀的猎物。

几天紧锣密鼓地东奔西走,一个开着越野车的广东小老板一头扎进谭力宏设下的桃色陷阱,没能再脱身离去。

几次约会之后,这位广东老板的身份、身价便让谭力宏摸得差不多了。

这位黄姓年轻人在兰州开着一家药店,独身一人,经济条件不错,开着一辆自购的越野车,出手大方,有猎艳方面的经历。

以谭力宏情场的经验,更加上对金钱的渴望,驱使她使出浑身解数,卖弄所能想出的柔媚风骚,将这只公猫挑逗得欲火焚烧,双眼喷血,头胀如鼓,哪里还能辨得清东西南北,只是一个劲儿地约谭力宏到酒店坐坐,到咖啡馆喝喝,到宾馆去摸摸……

谭力宏是坐坐、喝喝可以,摸摸也可以,但到你住的宾馆不去,别家宾馆也不去,要去可以,到我住的地方去!

开始的时候,这位广东商人多少还有些犹豫,他对这个萍水相逢的女人毕竟了解有限。这个女人倒没有什么可怕的,可怕的是这个女人背后会不会有其他的什么人,而这些自己不知道的什么人,很可能会使自己吃不了兜着走。

欲火要解决,但危险不能不考虑。这是一个生意人的思维模式。自己一个人在此,人生地不熟的,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可就是喊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真正的死路一条。

有了这个顾虑,他和谭力宏两人是一个往外邀,一个往里赶,三拉两扯的,便是一个星期过去了。

王立波看着年关将近,想着趁年前做上几把肥的,好过上一个阔绰年。这么纠缠下去,如果这个广东人一个不小心回老家了,那我们还不真成了竹篮打水一场空,瞎忙一场?

不妨来个激将法,就说你过两天要回东北老家过年,再邀他来,看他的反应。

王立波不断给谭力宏支招。如果他不上套呢?谭力宏心里没有底。

美人加烈酒,我就不信这小子的骨头有多硬,啥都能扛过去。除非他对你的兴趣并不大,要么你把那小子的火头没有真正煽起来……

你就不怕我跟那小子跑了,那可是个有钱有车有店面还有情有意又年轻的小白脸。

谭力宏半开玩笑,半是认真。王立波轻轻地吐出一口烟来:我王立波在这个世上最在乎什么你谭力宏还不知道?我在这个世上还剩下什么你还不知道?你最好不要跟我开这种玩笑,在这方面我很脆弱,开不起这种玩笑,弄不好你我还没有明白这种玩笑是真是假的时候,你和我甚至还有其他的人都会在你的这种玩笑中玩完……

说这话时,王立波恶狠狠的眼中涌出泪来。谭力宏脸色惨白,此时的她十二分明白:这个真爱着她的男人为她会要其他人的命,也会要她的命……此生此世,只要她活着,就别想着离开他了……跟着他是死定,离开他也是定死。

一种强烈的幻灭感,死死地压迫在两人的心头,他们死死挣扎的外在表现,便是野兽一般疯狂地作案。

谭力宏便将王立波的激将法立马儿用在了那个广东小老板的身上,果然有了效果。他已让谭力宏的姿色迷住心窍,犹豫之后,色欲驱走了理智与警惕,便跟在了身姿诱人的谭力宏的身后,向那恶欲的深渊滑落。

一踏进谭力宏的房间,温柔的花狐狸转眼间便成了龇牙咧嘴的大灰狼。黑暗中冒出的三个男人,如恶鬼一般将一个头套套在了这个魂飞魄散前来猎色的年轻人的头上,把他浑身搜了遍。

现钞、首饰、手机被洗劫一空,车钥匙抢到手的王立波,马上让张人虎、谭力宏到车上,把值钱的东西全搬回来。那张卡上近8万元钱全成了魔鬼口中的猎物,而人却成了黄河水中的孤魂野鬼。

十四、2006年夏天,西固人消失在午夜的网线……


在报纸上征婚会留下蛛丝马迹,王立波想着在兰州自己手上犯下的一桩桩血案,心里便有些发憷:万一接下来的一桩买卖在哪个环节出了漏洞,自己赔进去的可就是身家性命这点老本了。

还不想就此完蛋的王立波,便想着换一个地方试试。邻近的银川便成了他们选择的第一目的地。几个人来到塞上名城银川后,便去了当地报社,联系刊登征婚广告的事,没想到他们在这儿碰了一个钉子,当地报社管理严格,不能随便刊登此类征婚广告,刊登者须出具身份证、户口本之类的有效证件。

心中藏着鬼的这伙人,不愿意留下把柄,成为刀劈斧砍的案板。

那就去网吧。没想到网吧里上网也需要提供身份证,而且实行的是实名制。这不是更要了他们的命?

这个地方他们习惯弄的老活计是死活都弄不成,又不愿意白跑一趟的王立波,便拿出他的看家本领——偷盗。

一时间,凡是他们经过的地方,像是瘟疫扫过了一样,鸡飞狗跳,不得安宁。

这几个走到哪儿便偷到哪儿的贼,一圈下来,回到兰州时,已是春暖花开的五月了。偷鸡摸狗的活干了不少,捞到的油水不多,聚在一起几个人说得最多的还是个钱字。几个脑袋凑在一起,也没能拼出什么新鲜玩意儿。还得靠着谭力宏出马,抛出自己的色相,引诱来猎物,供他们宰杀。要是能钓上一个大款可就老天开眼了。为了钓到大款,谭力宏便将自己当做诱饵摆放到兰州市高档娱乐场所比较集中的南关什字,从一个娱乐场所游荡到另一个娱乐场所,指望能吊起一个猎物对她的兴趣。让她大为恼火的是没有一个光顾这些场所的客人对她这个打扮妖娆的孤身女子表现出特殊的兴趣。觉得很没有意思的谭力宏在酒吧一个人端着一杯咖啡呆坐时,看到旁边有一台电脑,正连着网,在那里空摆着。

闲得无聊的谭力宏,便坐上去鼓捣这台电脑。三敲两敲地便到了聊天室,手下便打出了一行字:我喝醉了,哪位哥哥出来陪我喝酒?当这行字出现在聊天室时,恰好让一个人在这里面游逛的西固刘成看见,正寂寞难耐的他,便如获至宝,当胸抱住。两人你来我往,你一句我一句聊将起来。早已是情场老手的谭力宏,三把两把就将这条想吃腥的猫儿的心思挖透,便像一个跳脱衣舞的舞女,一句接一句把激情、把火热、把肉麻一层紧接着一层抛去,直挑逗得网线那头、电脑跟前的那个男人血脉贲张,一遍接一遍地要求见面……

谭力宏装出一副十分体谅对方的模样:宝贝——今晚太晚了,好好休息,明天再约。随即下线。

谭力宏玩的就是欲擒故纵的把戏。这天是2006年6月8日的凌晨。


被吊足了胃口的刘成早已是欲火中烧,就盼着夜幕降临,上网约会那个梦中的情人,盼着这个晚上能了却自己的心愿。

8日晚上,在网上早早地等候着的刘成,心急火燎地苦熬到夜里1 1 点多,才在网上看见了他的“情妹妹”,两人一碰头,那个“情妹妹”便打出一行道歉的话来:把老母亲送去妹妹家,妹妹家在西固,回来晚了,请好哥哥原谅。

一看这话,顿觉一股暖流涌上心头:情妹妹这么费心地安排,还不是为了我们两个人的好事。

两人好一阵你来我往的肉麻之后,刘成便往要见面的主题上奔。

这边的谭力宏还故作扭捏状,纠缠了一阵子才说出她现在的位置是城关区南关什字的水浮宫。这是一个收费比较高的娱乐场所。

急不可耐的刘成,在接到对方从这儿打出的电话后,便从妻子的眼里永远消失……

从西固匆匆赶来城关水浮宫的刘成,终于见到了那个网络上的美妹妹。

在兰州地面已经留下一个又一个罪恶痕迹的王立波,知道警方正在挖地三尺寻找他们这些罪恶的制造者,任何一点的疏漏,都将死无葬身之地。面对每一个从身边走过的人,他的神经都会紧张起来:这人是不是警察?

他时刻这样提醒着自己,同时提醒他的同伙:千万小心,弟兄们。关羽是大意失荆州,我们一大意可是要掉脑袋的……

作为他的亲密爱人兼爪牙的谭力宏自是他叮嘱的主要对象,在钓上西固刘成这条鱼的时候,王立波就告诫她:得着意考察这个家伙,可不要一眨巴眼成了一条鳄鱼,反倒把你、我给吞没了……

在8日深夜见到那个来自西固的刘成时,谭力宏便拐弯抹角多方面地试探,看这个中年男子可有破绽露出。

一番紧打细敲考察下来,自认为在和警察打交道方面颇有经验心得的谭力宏放心了:这小子是只真正的菜鸟,只配做一盘菜。

在谭力宏的酒色诱惑下,刘成早已欲火焚身,恨不得马上宽衣解带,当听到谭力宏一句:走吧,刘哥,今晚到我家去坐坐——便立即从座位上弹了起来——我先下去挡辆车。


一辆出租车拉着这两个已紧紧纠缠在一起的男女,俨然一对纵情夜总会回家的情人。黑夜如水,淹没了这世间的生灵万物。在那漆黑夜晚踏进诱惑旋涡的刘成,再没能从那血腥浊浪中爬出来,还没有来得及挣扎,就被早已掀起的恶浪淹没了……


跟着谭力宏扑到那黑暗之中的刘成,依然顺着这伙魔鬼挖掘出来的死亡跑道,在残酷的折磨下,被榨出那张银行卡的密码之后,遭到勒杀,抛进了滚滚的黄河……


血泊之中,捞起的2万多元钱,便成了他们赌桌、餐桌、歌厅花天酒地的花销。在他们享受口腹之快感的时候,不知道从酒杯里、音乐声中能否看到那亡灵的苦泪、听到那冤魂的哀号……

十五、罪恶的自白

打蛇打七寸,擒贼先擒王。刚落入法网的这伙亡命之徒,虽然一个比一个恐惧惊慌,却一个比一个表现得死硬。作为团伙老大的张人猛,在懵懂之中被擒,极度的恐惧让他一时摸不清楚自己到底是犯了哪一条被警察抓到这里来的,故表现出来的是歇斯底里,一进来便大吵大闹,寻死觅活的:你们凭什么抓我?我一个跑车的能干什么?你们不给我说清楚,我就不活了……好像他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

张人猛吵闹的目的就是想弄清楚警方抓他的原因是什么。知道了原因,便有了对付的办法。除了他,那伙该死的弟兄还有谁被抓了?想起那些不争气的家伙,他就恨得牙根直痒痒。要是有几个争气的,也不至于让老子落到这个地步。想着自己脱离团伙,独自开出租车的这段时间里,没有犯下可供警方抓捕的事情,很可能是那帮饭桶出事了,把他给牵扯出来了,那就什么都完了。要是自己当时咽下那口恶气,也许就不会是今天这个结局。

极度的惊恐、极度的悔恨,让张人猛痛苦不堪,难以忍受之时便大喊大叫起来,眼泪止不住哗哗地流了下来,事后他交代说:要不是那沉重的铁椅子死死地箍住了他的手脚,他会一头撞死在墙上。看守他的是两名全副武装的特警,厉声制止他过激的动作。

紧锣密鼓地侦查“6.09”专案的兰州市公安局刑侦支队一大队,同时着力侦查着一个省厅督办的涉黑特大抢劫、绑架、敲诈勒索犯罪团伙,要命的是这两个犯罪团伙的突破时间都在8月底那几天,一时屋里屋外挤满了自己人和扣押的嫌疑人。

人手不够便从其他单位临时抽调,看人抽的是特警支队的特警,审人是就近把在同一楼层办公的八大队抽上了。都是多年的老战友,常在一起配合联手战斗,知根知底的,便放心地连团伙首恶张人猛都交到了他们的手上。

八大队队长刘存德,深感自己肩上担子的沉重,当即抽调副队长赵志军、主力队员贺晓东组成一个攻坚能力甚强的讯问小组,和自己一道,担当起攻破此犯罪团伙恶首的重任。

刘存德迅速从一大队调来有关张人猛所有的资料,和战友们一道制订了周密的讯问计划。在冷却的战术中,张人猛从被抓时极度的惊恐慌乱中逐渐安静了下来,在吃喝管饱之后的深夜,

警察不动声色地对张人猛发起了攻击。

张人猛想要弄清楚的还是:警察为什么抓他?怎么就一下子抓到他了?

这几个警察没有正面回答他的疑问,而是告诉他这么一个理:一个人是钢门,两个人是铁门,三个人是木门,你想你们是几个人?是什么门?有没有门?

张人猛的脸色慢慢变白、扭曲、变形,冷汗一串跟着一串滚落了下来:“这么说……这么说……这么说……”

张人猛说不下去了,倒把眼泪给挣扎了出来,吸溜了好一阵子之后,才说出他要说的话来:“这么说……这么说……我这就成了没有门了……也就是说,除了我之外,我的那些兄弟也进来了?”

这些讯问经验丰富的老刑警从张人猛那惊慌、疑惧的眼神中,看到那黑暗堡垒正处在崩溃的边缘,便不动声色地暗中使了一把劲:中国有句古话说得好,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想想,最知道你的是谁?最了解你的是谁?最知道你的秘密的是谁?

嗷……

一声撕心裂肺的厉啸从张人猛的嘴中发出之后,他将自己的脑袋狠狠地朝空中撞去,当意识到自己的这种举动没有任何实际意义之时,他十分沮丧地把头耷拉了下去……

半晌之后,张人猛说话的口气十分颓丧、悲哀:他妈的这帮废物,真正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遇到这群废物,是我张人猛命中注定在劫难逃……在劫难逃啊……看来那帮混蛋跟我现在一样,也面对着几个警察的问话呢,很可能就在我的隔壁,还很可能将我知道的、不知道的早就告诉你们了,就我这一个人还在这儿傻呵呵地硬撑好汉地顶着,还有什么用呢?其实,你们什么都已经知道了,不过是想在我这儿得到证实罢了。不然,我这么长时间老老实实地跑车,什么坏事也没有干,而你们却一抓一个准。再看你们抓我的那个阵势,事前一定是做了精心准备布置的,不是我的那帮子兄弟事前把我卖了,你们就是有通天的本事,也不会在深更半夜那么准确地把我抓到。我知道自己已经是一颗砍下来的猪头,就等着下锅了。你们需要啥,就只管问吧,其实,我讲的这些我的兄弟们已经跟你们讲过了,我不过是在重复他们讲过的……


张人猛在交代犯罪事实时,没有忘记尽量替他的兄弟张人虎开脱,能往自己身上揽的就往自己身上揽,能推给其他同伙的就推给其他同伙,目的十分明确,就是想给张家留下条根。在这点上,应该说这个犯罪团伙的首恶还是很有预见性的,当时的

顾虑果然在此时派上了用场。但是自作聪明的张人猛不应该忘记的一句古训是: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尽量想逃脱死罪的张人虎,在交代完自己所参与的罪恶案件时,后悔莫及地说:“没有想到的是干上这罪恶勾当之后,反而比过去任何时候过得更穷了……常常处在没有钱的状态,有的时间是吃了上顿不知道下顿在哪儿,就越发想着去搞他一个,最好是能搞上一个大的。搞一个能发一大笔财的,一劳永逸。可能吗?绝对不可能。就是真正弄上个大的,还说不定我们几个自家弟兄杀得你死我活,我们哪个不是要钱不要命的主?和这些人在一起,真要防着点。不然,你怎么死的都弄不清楚。我哥、老王、老刘都是些杀人不眨眼的……

到现在我都没有想通,自从干上这事,像是把什么最最骚气的事粘上一般,做啥啥赔,就是放在口袋里,也像捂不住似的,不知道哪来的邪风妖气就把那些好不容易弄来的几个钱吹得不知去向……

我们几个都有这种感觉,记得老刘在一次酒后跟我说的一句话:“我们这些人看来都是些前世的饿鬼,不过是暂时在这个世上抢几口食吃,像我们刀下的那些鬼们一样死去是迟早的事。我们个个血腥气太重,不会有一个是好死的。兄弟,你信不信,不信?你就等着看吧!”

问及王立波在张人猛离开后,他们几个完全可以洗手不干,自谋正当出路,为什么还要顺着那条死路一直往下走呢?


你见过已经成瘾的吸毒者有几个戒断了毒瘾?

王立波回答说:“做这活就跟吸毒一个样,要想自己主动洗手不干,几乎是不可能。明知是死路,明知是断头的悬崖,还是要往前冲,如同游魂僵尸一般。已经深陷其中的我们这些人,早已没了人格,没有人情,甚至没人性,有时见了人,就像狼见了肉一般,眼睛就放光,就想着扑上去咬上几口。这种遏制不住的欲望,有时候自己都害怕,担心自己是不是真的让那些屈死者的阴魂所追逐,或者是被冥冥之中的魔鬼野兽的恶煞之力所控制,便从心底里对血腥、对死亡、对僵硬尸体所发出的本能的咆哮、厮咬……

“我知道一旦表现出了这种疯狂,便是快灭亡的征兆……

“我们这些人,活在这个世上无声无息,甚为可怜,连个养家糊口的手艺、工作都没有,真正是一无所长,一无是处,对家庭、对社会,甚至对自己都是没有什么用的人,我们是什么?是尘埃?是废物?还是垃圾?怕能算的只能是这些东西。如果我们无声无息地死去,绝对如同一股风吹走几粒尘土一般,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甚至还不如一条狗,狗死了还能给人们做成一盘菜。这就是我们这些人的悲哀,生活的悲哀,活着的悲哀。与其这样像一条狗一般死去,还真不如像魔鬼一般地活着、一般地毁灭。起码在兰州、在甘肃,甚至在全国有那么几天、有那么几个人知道我们这些人还干了、还敢干这些事,也算是出了名了……

“就当我们是社会上的垃圾吧,所不同的是我们是一些燃烧的、愤怒的垃圾, 如果这个社会上所有的垃圾一起愤怒、一起燃烧,该是个什么样的情景?那一定很壮观吧。那也一定很可怕吧。”

那只在兰州的地面飞来飞去传播死亡信息的毒鸽子谭力宏,关进看守所之后,除了正常的应答之外,便是一语不发地沉默。这沉默是心如死灰的追悼,还是灵魂深处忏悔的哀号,还是拒绝外部世界的盔甲,也许都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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